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 余淑君
張敏是一家互聯網公司的項目經理,幾年來一直保持著高強度的工作節奏,最近,她覺得自己整個人變得“毫無生機”。起初,她只是偶爾覺得“腦子轉不動”,明明剛看過郵件,一扭頭就想不起內容,她安慰自己:“可能是年紀大了,記憶力差了?!睗u漸地,她發現自己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:周末朋友約她聚餐,她不想參加;晚上癱在沙發上刷手機,明明沒什么好看的,卻機械地滑動屏幕,直到深夜。后來,她對一切感到“麻煩”:同事問她意見,她說“隨便,都行”;領導安排新任務,她第一反應是煩躁——“怎么又來事了”;甚至早上起床,她都懶得挑選衣服,隨便套一件就出門。張敏以為這些只是“工作太累”的正常表現,直到公司的一次心理測評,她才猛然發現,自己原來已經陷入職業倦怠。
職業倦怠不是普通的疲勞,而是一種長期慢性壓力導致的綜合征,表現為情緒衰竭、認知下降、動力喪失。倦怠的核心是“失控感”——你的身體和心理長期處于“戰斗或逃跑”模式,但現實又無法真正逃離,于是大腦啟動自我保護機制,最終表現為三種“麻”。其影響遠超工作范疇,滲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腦子一團亂麻。表現為:短期記憶力下降,比如剛想做的事,一轉身就忘;注意力難以集中,讀一段文字要反復看幾遍;決策困難,點個外賣都要糾結半天。這是因為慢性壓力導致大腦前額葉皮層(負責邏輯思考)功能抑制,而杏仁核(負責恐懼反應)過度活躍。簡單來說,大腦從“理性模式”切換到了“生存模式”,只關注眼前的威脅,無法進行深度思考。
感情麻木。表現為:對曾經熱愛的事情失去興趣;社交時“假裝在聽”,內心毫無波動,連聽笑話都無動于衷。其原因是長期壓力讓大腦獎賞系統失調,導致了“快感缺失”。這是一種心理防御機制——既然現實讓人痛苦,那就干脆關閉感受,避免情緒波動。
對一切嫌麻煩。表現為:拖延癥加重,明明事情很著急、很重要,但就是不想做;不想參與任何工作、社交活動,覺得很麻煩;容易煩躁,一點小事也能引發不耐煩。這是倦怠的第三階段——動機系統崩潰,其本質是意義的崩塌,不知道“做這些有什么用”。
雖然現代醫學將倦怠歸類為“職業問題”,但它的根源在職場之外——工業化文明與人類天性的沖突?,F代社會把我們訓練成高效的“生產力工具”,卻逐漸喪失了與自我的對話,轉而用短視頻和消費填補內在空虛,因此一團亂麻的頭腦,是心靈在信息爆炸中的窒息;喪失了與自然的接觸,終日困在鋼筋水泥中,麻木的情感是心靈對機械生活的“罷工”;喪失了與生命意義感的聯結,只剩成績、考核,不再思考“為什么而活”,“嫌麻煩”就是虛無感帶來的反抗。
對于普通的心理疲憊,增加休息時間、提高工作效率、做好生活—工作平衡等,是能逐漸緩解的。但如果出現比較明顯的“三麻”表現,就不能光靠休息來挽救,需重建對生活的掌控感,以下技巧可以嘗試:
5分鐘重置法。每工作1小時就停下來一會兒,深呼吸30秒,或走到窗邊看看遠處,讓大腦從高壓狀態抽離。
減少多任務處理。同時處理多個任務會加重認知負荷,試試“單任務工作法”,一次只做一件事。
設定心理邊界。每天早晨用5分鐘單純地喝茶,感受水溫、香氣、觸感——這是對“存在”最直接的體驗。在日程表中刻意保留“無所事事”的時間,像中國畫留白一樣,給心靈呼吸的空間。
找到“小確幸”。每天留出一點時間,至少半小時,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;主動尋找、記錄3件能帶來微小快樂的事,喝一杯喜歡的咖啡、聽一首老歌、拍下花草等都可以。
“小劑量”社交。即使不想“見人”,也要嘗試短時間、低強度的交流,比如和同事、好友閑聊幾句,避免徹底的人際孤獨。
自然療愈。光腳踩在草地上,用手觸摸樹皮的紋理,這種最原始的感官體驗,能修復麻木的心靈。
最小行動法。把自己難以開啟的任務,拆解成極小步驟,比如“寫報告”變成“打開文檔寫一行字”。堅持“做了就行”,避免完美主義,像對待好友一樣寬容自己,只要動手做就夸贊,做完了就獎勵。
減少決策疲勞。提前規劃日常流程,比如固定穿搭,減少瑣碎選擇。
如果經過1個月的調整仍無改善,或者過程中感到癥狀惡化,就不要一個人硬扛,及時尋求專業精神心理科專家幫助,通過系統方法治療?!?/p>